霍靖南翻身起來坐好，一臉疑惑：“沒人給我說要訂機票。”

“……”

李聖英在電話那頭扶額，簡直都快心碎了。

“祖宗啊，裴總今天去隔壁城市出差，周一有個案子要開庭，和當事人約好今天過去談詳細情況的！”

霍靖南眉頭緊蹙：“真的沒人告訴我這件事情，而且他的日常安排表上也沒有寫出差。”

“好好好，咱先不糾結這個問題，你現在馬上收拾東西去機場跟裴總出差，機票信息發你微信，現在馬上就去！”

“可是我……”

“沒有什麽可是了祖宗啊！”李聖英都快崩潰了，“你的工作就是隨叫隨到，別人有周末，你沒有，聽懂了嗎？”

霍靖南沈默幾秒說：“懂了。”

掛了電話後霍靖南簡單收拾了洗漱用品，收到李聖英發來的登機信息，又在十幾個十萬火急表情包的轟炸下快速出了門。

霍靖南沒有裴仕哲的電話，任何聯系方式都沒有，所以他只能先提前到機場，按照李聖英的交代先把票取好，然後等著裴仕哲過來。

這次他打車去了機場，路上一直在催促司機，那司機看了眼他，想罵臟話，但被他盯著看了會，又選擇閉嘴了，加大油門半小時就把他送到了機場。

進去順利拿到票後，他突然發現裴仕哲的是頭等艙，而他的是經濟艙。

霍靖南心裏不爽了，但這次沒去私自更換頭等艙，而是坐在一旁乖巧的等著裴仕哲的到來。

他這個人話不多，性格從小也比較古怪，喜歡聽別人說，偶爾搭腔一句就算參與了話題，所以別人叫他九姑娘也有這個原因。

但他很喜歡和裴仕哲獨處。

霍靖南完全不了解律師這個職業，只是在電視劇見過，律師在莊嚴的法庭上游刃有餘替自己當事人辯護。

世界上除了警察，律師便是替民眾做主的第二大職業。

所以這個男人的魅力，不僅僅單是外貌，還有他在職場上工作時的一絲不茍，成熟男人的獨特視野。

手機又響了，依舊是李聖英。

霍靖南下意識起身張望，沒尋到裴仕哲的身影，這才按了接聽鍵。

“李經理，我已經在機場了。”

“裴總在門口，你在哪個入口？”

“我在T2。”

那頭李聖英松了一口氣：“行，裴總手機號發你微信了，趕緊聯系他匯合。記住，今天不論裴總怎麽生氣，你都不要開腔，因為是你的原因導致的，知道嗎？”

霍靖南：“……”

他很想說一句你們壓根都沒告訴我他今天要出差，也沒人告訴我需要給他訂機票，憑什麽他要把氣撒在自己身上。

但是想想閉嘴了。

“好。”

李聖英再三叮囑以後才掛了電話，霍靖南把電話號碼在心裏念了一遍，然後刪除了，沒保存。

電話撥過去第一次裴仕哲沒接，第二次響的快要自動掛斷時，他才接了起來。

“您好，這裏是裴仕哲。”

“……裴總，是我，霍靖南。”

電話那頭沈默了，霍靖南聽著那頭的吵雜的環境，應當也在機場裏面，他起身往外走。

“裴總在哪裏？我好去接你。”

裴仕哲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
霍靖南站住，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沒生氣，正準備在打過去，身後有人靠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真不知道我請了助理還是祖宗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霍靖南轉身，裴仕哲站在他身後好整以暇看著他。

“我不太熟悉這裏。”霍靖南和他對視著，輕聲說，“我先向你解釋清楚，今天的事情沒人提前通知我，所以你生氣也別往我身上撒火。”

我不喜歡你誤會我，更不喜歡你對我又吼又罵。

裴仕哲絲毫沒有要怪他的意思，從頭到腳將他打量了個遍，然後問他。

“出差時間要一周，你確定就只背一個背包？”

霍靖南說：“足夠了。”

這個時候的裴仕哲，才是大多數人面前的裴仕哲，他雍容爾雅，做事穩若泰山，說話風趣有禮，不會給別人帶來不痛快，也不會像前幾天那樣面對他一臉不耐煩。

霍靖南喉結上下滾動，他喜歡的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的裴仕哲，他很討厭裴仕哲對他冷漠的態度。

因為他知道自己突然出現，對裴仕哲來說，是一件非常厭惡的事情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裴仕哲對他笑了笑，“如果來得及，過去還能吃個午飯休息一下。”

霍靖南上前接過他的行李和電腦包：“好。”

裴仕哲又看了他一眼，然後轉身往進站口走去，霍靖南望著他背影看了會，這才闊步跟了上去。

上飛機後，裴仕哲沒主動提要給他升艙的事情，霍靖南也沒有纏著他，自覺坐會自己座位，40分鐘而已，很快就能見到了。

裴仕哲在飛機上還依舊在工作，霍靖南已經睡著了。

其實他們出任何案件，都要提前一天過來，有時候需要提前一周。今天過去之後，裴仕哲只是和對方碰個面，談談後續案件審理詳情，其餘的一切要上了法庭才知道。

所以霍靖南向他解釋，他欣然接受了。

他對這孩子不是很了解，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會出現在他的律師事務所，不過通過這幾天的相處，他倒是挺意外。

霍靖南居然沒有想走的意思，哪怕自己給了他臉色看，他也只是不鹹不淡的回懟幾句。

一夜情緣吶。

裴仕哲望著窗外的白雲露出一個笑來，魚餌雖然很早就失敗了，誰曾想到時過一年後，魚兒又上鉤了。

他的身邊，很久沒出現這麽有趣的人了。

霍靖南在飛機降落前十分鐘醒來，雖然看不到頭等艙的情景，他依舊目光灼灼盯著那一塊深灰色的布看。

直到飛機停穩後，他立馬起身去找裴仕哲。

裴仕哲已經提前出去了，在出口等著他。

“休息的還好嗎？”

霍靖南反應過來裴仕哲是在問自己，點了點頭：“還行。”

裴仕哲沒再多說，跟著人流往外走了。

霍靖南有時候很困惑，比如現在。

裴仕哲早就聯系好了車，此刻他坐在後座對著電腦劈裏啪啦敲字，司機也是提前約好的本地人。

而他坐在副駕駛望著陌生的城市想，為什麽今天裴仕哲對他的態度這麽好？

他的目地是什麽？

想解雇自己，覺得沒必要再留著，還是他對自己，確實只有一夜情的發洩？

霍靖南抿了抿唇，心不在焉的扣著自己牛仔褲。

如果裴仕哲真的解雇他，其實他也不能賴在這裏不走，只是這樣一來，他就離他更遠了。

從開始到現在，裴仕哲見他的第一反應是驚訝，意外，是那種……嫌棄他突然出現的驚訝，並不是驚喜的意外。

所以他基本可以確定，裴仕哲是不喜歡自己的，那他喜歡誰呢？

蘇覓糖？可是他已經有老大了。

那個幹弟弟嗎？會做蛋糕的弟弟，一定也很甜吧？

霍靖南突然覺得自己一無所有，堂而皇之來到君合，什麽都不會做，端茶倒水都沒能讓裴仕哲滿意。

那一條上萬的錦鯉，被他失誤倒進了下水道，就連裴仕哲最喜歡的綠植，他都給淹死了。

除了一身蠻力，他什麽都不會，除了惹裴仕哲生氣，他沒做過一件讓他開心的事情。

本來就很懸殊的層次，他就像個乞丐，而裴仕哲就是天之驕子，他再怎麽纏著他，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
到了酒店後，裴仕哲發現霍靖南情緒不高，好像突然洩了氣的氣球一樣，蔫不拉幾的。

不過他也沒多問，霍靖南一看就是很自我主義的人，多問了他又要被討嫌了，說不定還嫌棄他年齡大了愛嘮叨。

“裴總，為什麽不用他們派來接你的司機和車？”霍靖南突然問。

“這是我的原則。”

裴仕哲脫下西裝，霍靖南極有眼色拿過去主動掛好，裴仕哲楞了一下。

“我們和委托人只是委托代理關系，我負責替他辯護，他負責配合我。但你知道，現在不論是法律職業，還是普通職業，都忌諱一件事情。”

霍靖南問：“行賄？”

裴仕哲讚同地點了點頭。

“沒錯，哪怕是一塊錢，我們都不能收。再說句不好聽的，如果委托人在車上動了手腳怎麽辦？”

霍靖南心裏一驚，他沒想到這一層。

裴仕哲雖然只是說如果，但這個動了手腳可就不止一層意思了，有可能是裝了監聽器，有可能是車子上動了手腳。

“可你不是在幫他嗎？”

沒有哪個委托人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？

“我沒說必須是委托人。”

裴仕哲望著他，霍靖南疑惑的目光立馬變亮了許多，見他立馬反應過來，心中不免有些開心，這孩子還挺聰明。

“……那，你就這麽確定現在租的車和司機不會被人買通，或者想從你身上得到一些東西嗎？”

這就是隔行如隔山的道理，霍靖南或許足夠聰明，也足夠有警惕性，但他依舊不懂，為什麽打個官司搞得如此謹慎小心。

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裴仕哲突然笑問他。

霍靖南望著他：“裴仕哲。”

裴仕哲挑挑眉，“那你知道裴仕哲是誰嗎？”

霍靖南面無表情說：“裴仕哲就是裴仕哲，變不了女人。”

裴仕哲：“…………”

他就不該對這個小崽子抱有幻想，他決定收回剛剛誇讚的那一句。

“那你知道，當年同性婚姻合法，讓娛樂圈頭疼的私生入政審和失信名單的提案，那幾年裏都有誰參與在其中並且可以提出意見？”

霍靖南不知道，那時候他不懂，對這些事情也不在乎沒關註過。

他盯著裴仕哲看了會，拿出手機在搜索欄輸入了“裴仕哲”三個字，首頁便出現了裴仕哲的個人百科資料。

裴仕哲是裴仕哲，但遠遠比霍靖南心中的裴仕哲要強得多。

霍靖南快速瀏覽著上面的信息，他認為的裴仕哲，是足夠優秀的天之驕子。而他不認識的裴仕哲，猶如一片汪洋大海，吞噬著一片無垠的沙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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